[摘 要]结合古文字学、植物学的研究成果和传世文献的记载,以及考古遗址所见的植物遗存,对上博简、清华简等出土楚简文献中棘、葛、麻、甘棠、萑、苇等植物进行分析探讨,为先秦农业、植物学等相关研究提供借鉴和参考。
[关键词]出土文献;楚简;植物;考论
随着20世纪以来科学考古工作的开展,一批批出土楚简文献资料相继问世。其所载内容丰富,涉及到天文、数学、医学、地学、农学等方面,为这些领域的研究提供了重要参考资料。本文拟结合古文字学、植物学的研究成果和传世文献的记载.以及考古遗址所见的植物遗存,分析探讨上博简、清华简等出土楚简文献中棘、葛、麻、甘棠、萑、苇等植物,以期对先秦农业、植物学等相关研究有所裨益。现分述如下
1棘
榛枋(棘)之同上博简八•李颂简,太姒梦见商廷唯株(棘)
清华简一•程寤简。朋株(棘)清华简一•程寤简。
惟容纳楝(棘)清华简一•程寤简。按:楚简“棘”共四见:上博简一见,清华简三见。上博简和清华简的写法不同,前者作从木从力的“枋”,后者为从木从来的“楝”。对上博简的“枕”.曹锦炎结合传世、出土文献记载,指出⋯:“枋”读为“棘”。 ‘‘如矢斯棘”,陆德明《释文》:“棘,《韩诗》作枕。”《老子》“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”,马王堆帛书甲本作“‘师之’所居,楚枕生之”,“棘”作“枋”。又,马工堆帛书《阴阳五行(甲本)》“树之以楚枕”、“树枕当户房之问”,“楚枕”即“楚棘”,也就是“荆棘”:“树枋”即“树棘”。“枋”皆读为“棘”。
至于清华简的“楝”,程浩以《太平御览》卷八十四引《帝王世纪》“十年正月,王自商至程,太姒梦商庭生棘⋯⋯”的记载,认为其所本应为《程寤》。二者根据辞例对比分别确定“枋”、“株”为“棘”。王宁从音读上对其申述到“枕,音力,⋯⋯清华简《程寤》棘作株,株、枋双声、之职对转迭韵,均棘之假借”。
《字汇补》“棘,俗棘字”,“棘.林直切,音力。木名。江南、山东名野枣酸者日棘子”,诸家论说有据,可从。棘,《说文》云“小枣丛生者也,从并束”。
段玉裁注日“小枣树丛生,今亦随在有之,未成则为棘而不实;已成则为枣”,指有棘刺的酸枣树。又《方言》卷 “凡草木刺人江湘之间谓之棘。”《诗经•邶风•凯风》云“凯风自南,吹彼棘心。棘心天天,母氏劬劳。凯风自南,吹彼棘薪。”《毛传》“棘,难长养者。”《诗集传》“棘,小木,丛生多刺难长,而心又其稚弱而未成者也。棘可以为薪,则成矣,然非美材”。陈奂传疏“丛木之木皆得称棘。”
云“止于棘”,朱熹集传“棘,所以为藩也。”《易•坎》云“系用徽缨,真于丛棘”,这些“棘”更倾向于指丛生的有芒刺的灌木,且在传世文献中习见,如《诗经•唐风•鸨羽》的“肃肃鸨翼,集于苞棘”、《诗经•唐风•葛生》的“葛生蒙棘,蔹蔓于域”、《诗经•秦风•黄鸟》的“交交黄鸟,止于棘”、《诗经•陈风•墓门》的“墓门有棘,斧以斯之”等所记。
综上所述,“棘”表示带有棘刺的酸枣树,并延伸指称为丛生的有刺灌木。考古实物中,山东济南唐冶遗址河南登封王城岗遗址均曾发现酸枣的种子.是以说明种植或野生酸枣的确存在于古人生活中,与《诗经•魏风•同有桃》所记“园有棘,其实之食”可相互印证。
2葛
“葛”,《说文》云“矫络+卜也,从+卜曷声”;《玉篇》“蔓草也”;《易•闲卦》“冈于葛蘸”,注“引蔓缠绕之草”;《诗•周南•葛覃》“葛之覃兮”,《传》“葛所以为稀络”,《周礼•地官•掌葛掌》.‘以时征矫络之材于山农”,皆说明葛为一种蔓草植物。
“葛”为蔓草植物,或可以之为制作衣服的葛布,这在典籍记述甚详,涉及到对其采摘、提取、洗涤等,如《农政全书》卷三十六“葛之覃兮”所载,其中“夏月葛成,嫩而短者留之,一丈上下者,连根取,谓之头葛。
如太长,看近根有白点者不堪用,无白点者,可截七八尺,谓之二葛”是采葛方法的记录。“采后即挽成网,紧火煮烂熟。指甲剥看,麻白不粘青,即剥下。长流水边,捶洗净,风干干。露一宿,尤白。安阴处,忌日色。纺之以织”是对练葛即整理葛的方法的总结。“清水揉梅叶洗,前夏不脆。或用梅树叶捣碎,泡汤人磁盆内洗之。忌用木器,则黑”是洗涤葛衣的方法。
简文中,“葛”作为《诗经》的篇名与他字组合成词,表示蔓草植物。
3麻以种林(麻)上博简六•平王与王子木简何以林(麻)为 上博简六•平王与王子木简眨王子不知俳(麻)上博简六•平王与王子木简。
楚简麻写作柿,‘檀林’读为‘租麻’⋯⋯“林”,《说文木部》‘葩之总名也,林之为言微也。’段玉裁注:‘林、麻古盖同字。”徐少华将竹书的记述与传世文献《说苑•辨物》进行对比,认为两者内容大同小异,且描述对象和思路都是一样的。,甚是。竹书 “王子日:‘筹何以为?’日:‘以种林”’,凡国栋将这里的“筹”读为“畴”,引《礼记•月令》“烧薤行水,利以杀草,如以热汤,可以粪田畴。”
孔颖达疏引蔡邕日“谷田日田,麻田日畴”;《国语•周语下》“田畴荒芜,资用乏匮。”韦昭注“谷地为田,麻地为畴”。又引《说苑•辨物》的“畴也者何也?所以为麻也”,认为这里的“畴”特指种麻的田。于简辞文意通畅,可从;简文“柿”也确为“麻”字无疑。
传世文献中,《诗经•王风•丘中有麻》“丘中有麻”,朱熹集传“麻,谷名,子可食,皮可绩为布者”,指出麻为古代谷物之一,其纤维经整治可制作服饰。《礼记•杂记上》“有司麻衣”,郑玄注“麻衣,白布深衣。”《诗•曹风•蜉蝣》“麻衣如雪”,郑玄笺“麻衣,深衣。诸侯之朝,朝服。”《论语•子罕》“麻冕,礼也”,朱熹集传“麻冕,缁布冠也。”《书•顾命》‘‘王麻冕”,江声集注音疏“麻冕,三十升麻之布以为冕也。”《慧琳音义》卷九十注“麻襦”云“麻襦,即布袍也”,《礼记•杂记上》“则以大功之麻易之”,孔颖达疏“麻,谓短带”,这些记载表明麻用于包括头衣、乃至丧葬场合的各种服饰的原料。
考古实物中,双墩一号汉墓回廊内有大麻籽的发现。研究者指出“大麻的纤维可以纺织麻布,种子可榨油或供药用,是我国古代极为重要的一种经济作物。”⋯:佐证了简文“种麻”之举在当时是存在的。
4甘棠甘棠之保上博简一•孔子诗论简上
甘棠之爱上博简一•孔子诗论简吾以甘棠得宗庙之敬 上博简一•孔子诗论简按:棠在楚简中写法一致,均为从木从尚,与《说文》所云“从木尚罄”的分析相同。关于甘棠的释义,传世文献记载颇多,说法也不尽相同,兹择其要录入:
1.许慎《说文解字》:“牡日棠,牝日杜”。
2.段玉裁《说文解字注》:“帅木有牡者,谓不寅者也”。
3尊B璞《尔雅》:“杜,甘棠”。
4.郑樵《通志》:“甘棠谓之棠梨,其花谓之不海棠花,其实谓之海红子”谓棠为草木之牡。
5.陆玑《诗疏》:“甘棠,今棠梨,赤棠也,与白棠同耳,但子有赤白美恶。子白色为白棠,甘棠也,少酢,滑美。赤棠子涩而酢,无味。俗语云,涩如杜是也”。
6.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甘棠,杜梨也,白者为棠,赤者为杜”。
棠、市十为二物,且以能否结果实作为区分它们的标准。然之说将二者等同;又明确指出甘棠是有实植物,与许、段二说不合。说明甘棠又谓棠梨、赤棠、白棠、杜梨,且这种别称往往由其果实的颜色或味道的不同而形成。
对于甘棠的用途,陆文郁《诗草木今释》总结为“为一种姿态颇佳之落叶树.古来多植于公廨或墓同。在华北又常植为绿篱。木材致密,供制器具、文具、印板等用。叶可蒸晒代茶。又嫩叶可炸熟食油盐食之。花亦可炸食或晒干磨面,作烧饼,能济饥”,所述甚详。
前录上博简孔子诗论中“甘棠”与《诗•召南•甘棠》“蔽芾甘棠,勿翦勿伐,召伯所茇”、“蔽芾甘棠,勿翦勿败,召伯所憩”、“蔽芾甘棠,勿翦勿拜,召伯所说”所载甘棠表达的隐形意义吻合,如于洁所云“凶为甘棠枝干高大,所以古代常在社前种植,称为社木。古代的社,是听讼断案的场所。传说召伯曾在社前的甘棠树荫之下听讼断案.公正无私,人们爱戴他,便唱这首《甘棠》,表示要爱护社前的树木,用来寄托对召伯的怀念。”
藿苇莫如藿苇上博简四•多薪简按:从形体上刊,“”为从“舯”、“藿”声之字。《广韵•桓韵》:“,苇,《易》亦作萑,俗作藿”。然则“”与典籍“”、“萑”、“藿”皆相通;“苇”作从舯从韦之形,无殊。由此,简义“苇”即典籍常见之“萑苇”,或“藿苇”。
“藿苇”,马承源释为一种根丛生的植物一蒹葭。
“初生为葭,长大为芦,成则名为苇”,以及《说文•舯部》:“苇,大葭也”的记载,认为“藿”与“苇”性质虽近,但作为植物是有区别的。同时还征引《管子地员》有关藿、苇的记录和夏纬英的阐释为佐证。二说不尽相同:一为“萑苇”指“蒹葭”:一为藿、苇应为两种不同植物。廖文所述甚详且有据,多为学者接受征引。
其实,对于《诗经•豳风•七月》“七月流火,八月藿苇”诗句,毛亨传云“高七为萑,葭为苇”;孔颖达疏云“此二草初生者为茭,长大为高七,成则名为萑。初生为葭,长大为芦,成则名为苇”。由此可知,二者乃小大之异名,故云“高为萑,葭为苇”。孔疏对毛传的阐释中认为“萑”、“苇”是二物,是表示芦苇之意的“高七”、“葭”的不同生长阶段;但二者意义往往可以通用.仅于对举时加以区别。据学者研究,芦苇使用年代较早,河北武安磁山遗址距今大约7300年前的文化层中已“发现芦席痕迹,与现在的苇席纹样基本一样”。
浙汀余姚河姆渡遗址距今大约6500年的第三文化层中,也出土有大量芦席等编织品。西安半坡遗址出土的陶器底部多有席箔一类垫纹印痕,亦为芦苇一类编织物。对其功用的探讨,程杰先生引宋沈括《梦溪笔谈》、清吴其溶《植物名实图考》所云:“药中有用芦根及苇子、苇叶者⋯⋯荻芽似竹笋。味甘脆可食。茎脆,可曲如钩,作马鞭节。花嫩时紫,脆则白,如散丝。叶色重,狭长而白脊。一类小者.可为曲薄,余唯堪供爨耳。芦芽味稍甜,作蔬尤美。茎直,花穗生如狐尾,褐色。叶阔大而色浅。此堪作障席、筐笛、织壁、覆屋、绞绳杂用,以其柔韧且直故也。《梦溪补笔谈》卷三)
“植苇于污凹日苇泊,掘其芽为蔬日苇笋,织其花为履日苇絮,纬之为帘日苇薄,缕之为藉日芦席,以藩院日花障,以幕屋为仰棚。朽茎则亦以炒栗,新叶则以裹粽。提之为笼,围之为囤,覆墙以御雨,筑基以避碱,皆芦之大功也。”(《植物名实图考》卷一四)
再结合大量文献对这类植物用途总结为“药用、食用;编织席箔、筐篮,绞制绳索之;作为建筑材料;充当薪柴等”:还指出“上古时苇茎作箭杆,以葭莩,苇膜)之灰占气候,苇叶、芦管制作胡笳之类乐器,后来以葭莩,苇膜)作笛膜,芦苇青稞作牛马饲料,还有苇叶裹粽等”殊为详备。简文中的“萑苇”,廖名春引《周礼•地官•大司徒》:“其植物宜丛物。”注:“丛物,萑苇之属。”称古人认为藿苇有丛聚向心的特点,而“多薪”是“翘翘错薪”,多而杂乱,故不如“藿苇”。旧蔡根祥认为简文“萑苇”都是同类相似的植物,是用来比喻兄弟之间的关系。脚常佩雨指出“《多薪》借萑苇丛生,起兴同根相生紧密相连的兄弟。”所述略有差异,但都表示兄弟问手足之情。
6结语
本文以出土楚简文献中的棘、葛、麻、甘棠、萑、苇等植物为研究对象,在运用古文字学知识对记述这些植物的字形进行分析的基础上,引证传世文献巾的相关记载以及考古实物资料所见,再揭示它们表达的具体涵义。凡此,以期能促进出土楚简文献的本体研究,传世文献研究以及植物学研究.进而对古文字学、文献学以及先秦农业等相关研究有所裨益
参考文献详见山东农业工程学院学报官网